1.3万字| 连载| 2024-12-22 10:36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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铅灰色的苍穹仿若一块冰冷的铁板,沉甸甸地压下来,一列火车宛如钢铁铸就的巨兽,裹挟着刺骨的风雪,在那片银白的天地间咆哮而过。
它尖锐的鸣笛声,恰似愤怒的洪荒巨兽发出的嘶吼,硬生生地穿透层层霜寒,向着远方汹涌奔腾,眨眼间,只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,消散于茫茫雪幕之中。
时光的齿轮吱呀作响,缓缓倒转回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X省 Y市。农历腊月二十八,这座东北小城早已被茫茫大雪捂了个严实,可严寒并未削减人们迎接新春的那股子炽热劲头。
街头巷尾,处处张灯结彩,大红灯笼像是喝醉了酒的红脸大汉,在风中肆意摇曳,跳跃的火苗仿佛要把新年的热闹提前点燃。
集市上,人潮涌动如潮水,喧闹声、欢笑声相互交织,奏响了一曲专属于年关的激昂乐章。
“刚出锅的杀猪菜嘞,热乎得烫手,快尝尝哟!”“正宗新疆羊肉串,滋滋冒油,香得能把魂儿勾走呐!”“活鱼现杀,鲜灵得没话说,买回去尝尝鲜!”此起彼伏的吆喝声,在冰冷的空气中打着旋儿回荡,热情地招揽着过往行人。
在一家热气腾腾、烟火缭绕的小店里,卖杀猪菜的老板,脸上绽放的笑容如同冬日里最暖的那缕光,双手稳稳当当捧着一碗香气扑鼻的杀猪粉,递向一位顾客,嗓音爽朗得能驱散周身寒意:“您瞅瞅,还差点啥不?”
此时,店内角落的饭桌旁,Y市公安局嘉圣派出所的副所长陈佳锐,刚把碗筷放下,一抹满足悄然爬上他那刚毅硬朗的面庞。他冲着老板扬扬下巴,高声喊道:“老板,结账。”
老板耳朵尖,闻声赶忙小碎步跑来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:“陈所,吃美了吧?”“吃得舒坦,吃得畅快。”陈所笑着回应,手指麻溜地从兜里掏出钱包,仔细清点着钞票。
老板见状,急得连连摆手,眼里满是恳切:“陈所,这顿算我的,您可千万别见外。”陈所神色一凛,语气不容置疑:“那哪行,一码归一码,该多少是多少。”
“哎呀,陈所,今儿个就当我请您,大过年的,别这么较真儿。”老板仍不松口,执意推辞。
陈所笑着轻轻摆手,把钱稳稳放在桌上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大家都不容易,眼瞅着快过年了,手头都紧巴,我咋能白吃。”
老板见状,只得收下,满心感激:“行,陈所,那谢谢您嘞。”说罢,两人相视,爆发出一阵爽朗大笑,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而落,在这狭小的店里久久回荡。
陈所收拾好手套和文件袋,迈着沉稳有力的大步,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。
陈所慢悠悠地踱步至卖家具的铺子前,店家眼睛一亮,扯着嗓子吆喝:“陈叔,来啦!瞅瞅这椅子,过年家里来客,坐着正合适嘞。”
陈所俯下身,仔细端详着椅子,正入神时,对面摊位一个身影如敏捷的飞燕般飘了过来。
陈所侧身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哟,谁啊?”定睛一瞧,原来是玲子,那丫头脸蛋笑得像朵盛开的花,眼中满是亲昵:“陈所,好些日子没瞅见您啦。”陈所微微叹气,眼中透着些许疲惫:“快过年了,所里事儿多如牛毛。”
玲子浑不在意,眼珠滴溜一转,问道:“我婶子在家忙啥呢?”“嗯,在家操持着过年的事儿呢。”陈所应道。
玲子热情似火,伸手拽着陈所:“陈所,您过来瞅瞅。”
陈所抬眼望去,玲子的摊位前人来人往,生意火爆得很。
玲子美滋滋地拎起两只肥嘟嘟的鸡,递向陈所:“陈所,您瞧,我今儿个刚宰的鸡,新鲜得冒尖儿,您拿两只回去,给婶子补补身子。”
陈所赶忙推脱,眉头微微皱起:“这咋能不给钱呢?”
玲子一仰头,笑得格外爽朗:“陈所,您平日里可没少照顾我生意,这算啥,您就别磨磨蹭蹭的了。”
陈所无奈,抬手轻轻拍了拍玲子肩膀,语气温和:“丫头,做小买卖辛苦,尤其这年关,大家都指望着多挣几个,我可不能白拿你的。”
“嘣~”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,仿若雷神在耳边敲鼓,原来是不远处爆米花的摊子开锅了。
陈所下意识扭头,目光扫过,瞧见三个熟悉的身影在那边晃悠。
玲子却跟没听见似的,急切催促:“陈所,您快拿着,让婶子给炖上,香得能把人馋死。”
陈所望着那三人,若有所思,片刻后,缓声说道:“行,玲子,过两天我来取,谢了啊。”“叔,记得给我婶子带个早年哈。”玲子叮嘱着,陈所笑着应下,转身朝那三人走去。
陈所与三个吊儿郎当的痞子打了个照面,他双手抱胸,目光平和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:“我说,这大过年的,瞎溜达啥呢?”
中间那个瘦高的痞子,眼神闪躲得像只受惊的耗子,双手不自觉地来回搓着,嘴里嘟囔:“没啥,就随便逛逛。”
陈所微微皱眉,向前跨出一小步,右手轻轻摆动,语重心长:“都要过年了,消停点儿,别惹事儿。”
旁边的痞子忙不迭地点头哈腰:“陈副所长,您放心,指定不给您添乱子。”陈所目光陡然锐利如苍鹰,眉头紧锁,声音拔高:“都给我老实点儿,听见没?”
三个痞子如受惊的野兔,慌慌张张起身,边退边应:“听见了,听见了,所长。”还煞有介事地敬了个礼,而后撒腿就跑,眨眼间没了踪影。
煤矿边上的那条老街,仿若被岁月尘封的旧匣子,冷冷清清。昏黄的路灯下,几个行人的身影晃晃悠悠,似孤魂野鬼般在黑暗中飘荡。
此时,工人们早已下班回家,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户透出,晕染出一片温馨的家的氛围。
陈所腋下紧紧夹着文件袋,右手吃力地拎着一把椅子,一步一步缓缓走在这条寂静的街上。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斜长,仿若一道孤独的剪影,随着他的前行,身后的热闹渐渐远去,直至只剩他孤身一人。
四周漆黑如墨,仿若黑暗张开了血盆大口,随时准备将他吞噬。陈所轻轻推开煤矿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,踏入熟悉的轨道。
他心里暗自合计,从这儿穿过去,能少绕不少路,早点到家。
小道里,光线忽明忽暗,仿若神秘莫测的时光隧道。冷风仿若一把把尖利的匕首,狠狠割过肌肤,陈所不禁缩了缩脖子,双臂紧抱,打了个寒噤。
突然,载着矿石的列车旁,一个黑影仿若幽灵鬼魅般闪现。那人手中紧握着一根铁棍,猫着腰,脚步轻得如同踩在云朵上,悄无声息地跟在陈所身后。
陈所浑然不觉,依旧拖着沉重如铅的步子向前。
行至一处,那黑影低低唤了一声:“锐哥。”
声音仿若从地狱深渊传来,在死寂的空气中诡异地回荡。陈所心头一紧,疑惑顿生,拧眉转身,想看个究竟。然而,迎接他的却是一道森冷的寒光——狠狠挥下的铁棍。
刹那间,陈所只觉眼前一黑,世界仿若崩塌的大厦,轰然陷入无尽的黑暗。
嘉圣,工厂的灯火仿若风中残烛,明明灭灭,飘摇欲熄。烟囱里升腾的浓烟,在灰暗的天空中无力地飘荡,仿若绝望之人发出的最后叹息。
偶尔几声犬吠,在这死寂的夜里,仿若利刃划开寂静,惊得人心惊肉跳。
值夜班的煤矿工人,拎着两壶热水,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,缓缓推开铁门。没走几步,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,他低头一瞧,吓得差点魂飞魄散——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,一动不动。
他颤抖着凑近,待看清那人面容,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只见那人头顶鲜血汩汩涌出,在冰冷的地面汇聚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。
工人惊恐至极,“啊啊”惨叫,声音划破夜空,仿若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悲嚎。
随后,他丢了魂似的转身狂奔,边跑边声嘶力竭地呼喊:“来人啊!救命啊!”
“滴呜滴呜”,两辆三轮摩托车、两辆警用汽车以及一辆救护车仿若脱缰的野马,飞驰而来。
警察队队长古月,神色焦急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,穿过狭窄崎岖的小道,疾步赶到案发现场。
此时,医院的工作人员和法医正手忙脚乱地取证,现场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紧张与压抑。
一名工作人员瞧见古队,声音颤抖得仿若风中残叶:“古队。”古队眉头紧锁成一个“川”字,满眼急切与疑惑: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工作人员面色惨白如纸,声音低得仿若蚊蝇:“确认了,是嘉圣所的陈佳锐。”
随后,身后两人踉跄着从小道钻出,声音沙哑得仿若破旧的风箱,大声呼喊:“陈东,啥情况?”陈东一脸绝望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带着哭腔嘶吼:“人没了,枪也没了。”
两人望着地上陈所毫无生气的身躯,身体剧烈颤抖,脸上写满了悲痛欲绝,仿若天塌地陷,世界末日来临。
那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,有一位如灯塔般照亮黑暗、备受敬仰的警察——Y市公安局嘉圣派出所副所长陈佳锐,竟惨遭毒手,生命之火骤然熄灭。
他,曾是我踏上从警之路的启明星。遥想九十年代初,在他春风化雨般的悉心教导下,我当了整整两年治安联防队员。
而后,受他鼓舞,毅然决然重回校园,复读考大学,只为提升自我,能以更卓越的能力守护百姓。
然而,命运仿若残忍的刽子手,就在我满怀憧憬踏入大学的第一年,陈副所长竟突遭厄运,遇害身亡,那支象征责任与正义的配枪,也被歹徒抢走。
他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,只留下无尽的悲痛与深沉的怀念,仿若阴霾笼罩,久久不散。
我静静地伫立在陈副所长的墓前,阴霾的天空下,冷风仿若钢针,刺透衣衫。墓旁的树木在风中瑟瑟发抖,仿若在为逝者哀恸哭泣。
我凝视着他的照片,眼神空洞得仿若无尽的黑洞,思绪仿若断了线的风筝,飘远,仿若穿越时空,回到往昔。
“咱都在这儿站好几个小时了。”
一旁,身穿军大衣的强子轻声打破寂静,声音在压抑的氛围中格外清晰,“一会儿你还得赶车回省城呢,咱走吧。”
我的目光却仿若被磁石牢牢吸引,依旧死死定在陈副所长的照片上。
许久,我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仿若闷雷,对着墓碑上的陈副所长说道:“您放心,等我大学毕业,我就回来。”
这时,一阵狂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仿若悲愤的舞者在空中旋舞,似在回应我的誓言。
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副所长的墓,那一眼,饱含眷恋与不舍,仿若要将这画面刻入灵魂。
阴沉的天幕下,墓碑愈发冰冷孤寂,我狠狠咽下眼中的泪花,转身,迈着仿若被千斤重担压着的沉重步伐,和强子一同缓缓离去。但我的心中,已然深深种下一颗坚定的种子,那是对陈副所长的庄重承诺,亦是我未来砥砺奋进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