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437字| 连载| 2024-12-02 21:32 更新
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!
离尘宗内,玄武崖上,夜凉如水。
万年来默默运转的护山大阵将高空的罡风如旧隔开,像是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守候着家主。
只是今日的家主是否还能庇护老仆?
李密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
凭崖而立,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,眼神平静。
他在等人。
等一位,或者一些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人。
也许今晚会来,也许是明晚,他不知道。
但今夜应该是他或者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,因为李密现在很弱。
有多弱?
离尘宗一名刚踏入合意境界的入门弟子,便可轻易将他打成重伤,操控飞剑或许可以在一尺之内将他斩杀。
或许修行界从没有过如此滑稽的事情。
也或许是修行界千年来从没有过他这般破境神速的修士。
快得让他自己都误以为飞升也会一路顺遂。
想到此处,李密发出一声叹息:“出来吧,来都来了。”
然而空旷的玄武崖上只有草丛里零散的虫鸣回应他。
“再不动手,或许我就走了。”李密催促了一声。
“嘿!李真人果然名不虚传!现在这般还能有如此眼力。”李密身后的高空中突然一阵扭曲,从中走出来一个光头黑衣大汉,一脸笑意。
“不止你一个吧”,李密没有回头,闭眼感受了一下,至少还有三处异常灵气波动,“还是一起出来吧。”
光头大汉眼珠子往李密周围转了转,又是嘿嘿一笑:“李真人待客周全,大家还是出来叙叙旧吧。”
说罢,李密不远处的左、右与前方空间又是一阵扭曲,缓缓走出三位修士。
“见过李施主。”一位年轻和尚话语温和,双手合十,缓缓从虚空走出,一身素色袈裟,赤着双脚,步步生莲。
“见过李真人。”一位淡蓝色宫装女子突兀地出现,御剑悬停在空中,声音冰冷得像是玄武崖底下的万年寒潭。
“师弟,好久不见啊。”一位青年男子背着双手,身形缓缓浮现在李密的对面,面容和善,一身黑衣像是和夜色融为一体。
“嘿嘿,李真人,今日我等四人得知你飞升在即,特意前来送真人一程,不知真人欢不欢迎?”光头大汉对着李密哈哈一笑,笼络至极,像是多年老友叙旧一般。
李密沉默地暂时将双眼闭了起来。
原来是他,还有他们。
一刹那间,思绪百转。
光头大汉叫涂生,是南域涂家的上一代家主,不熟。只知道修行界早年间将其称为“血屠”,据说一身北辰化血神光大法臻至化境,无数修士沦为一滩精血被其收入血光葫芦。近百年不知所踪。
白衣和尚是缘如,西域禅宗“缘起性空”四位护法之首,听过,但依旧不熟。缘如百年前曾跟随禅子在世间行走,充当护法,神秘莫测,竟然根本没人见过其神通,只是听说涉及六道轮回之妙用。
宫装女子则是宋仙芝,乃是北境冰魄仙门的太上大长老。他认识,二百三十年前曾经与他并肩作战,击杀幽冥海领主,换来修行界当前百年以来的和平。
最后的青年黑衣男子,李密则对他很熟悉,非常熟悉。
谁会对代师收徒、教了自己三百余年玄门道法的师兄不熟悉呢?
黑衣男子乃是当今修行界第一大宗,东洲离尘宗的现任掌门,也是陪伴了李密在离尘宗修行三百余年的师兄李元。
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。
李密这样想道。
他睁开双眼,环顾四周,突然笑了起来,先前最后一丝担心也烟消云散。
他相貌平平无奇,身形略显瘦削,一双眼睛清澈见底,笑起来像是个小孩子一般,甚至算得上天真无邪。
他很开心,真的很开心。
这样的情形好过他推算的其他无数种。
四位无尽藏修士的联合击杀,所幸其中一位是师兄。
这样也好,这样也好。
“诸位,请吧。”李密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,不再多言。
四位高手静候在原地,也不再多言,只有缘如低头说了声“罪过”。
谁都没有办法在九天十地灭生大阵下存活,何况主阵之人乃是四位无尽藏修士。
明面上至少四位。
涂生目光转冷,嘴上依旧笑着“嘿嘿”两声,杀意渐浓。他首当其冲,抬手间远远放出一片淡淡血光,以神识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,迅速朝李密扫去。
与此同时,缘如双手合十,口中念念有词,白色袈裟无风自动,一道淡金色法轮在他脑后缓缓凝聚流转,数道光影从中幻化而出。
宋仙芝也动了,出手极快,一道凛冽至极的寒冰剑气从她身上爆发而出,冰冷刺骨的寒气朝李密袭去。
李元没有动手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密,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李密也没有动手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师兄,带着残存的一丝淡淡微笑:“师兄,保重。”
“碰”地一声,李密身形陡然碎裂成点点金光,消散在世间。
三位高手有些愕然,连忙收手。
“李真人,这是……”缘如神通运转最慢,收得也快,开口问道。
此“李真人”却是喊的李元。
“大师不急,稍等片刻。”李元脸上依旧挂着笑,似乎世间万事不过是一场场游戏。
说罢,他运起真元,挥手立起一道冲天金光,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飞升,正是李密的模样。
接着,他朗声道:“恭喜李师弟飞升!”
声音响彻离尘宗,并在掌门刻意真元鼓荡下,如湖中水纹一般激荡在整个东洲。
一些年轻弟子闻声纷纷走出庭院,看清那道接引金光后满脸激动,不知谁先喊了出来:
“恭喜师祖飞升!”
“恭喜师叔祖飞升!”
“恭喜师叔飞升!”
…………
数月之后,玄武崖上。
同样的夜凉如水,不一样的是空无一人。
此前发生的事情似乎从未出现。
此地只剩下零散的虫鸣,仿佛在为李密送行。
只是虫鸣突然一滞,仿佛是被人攥住了喉咙,又仿佛是虫儿们遇到了什么莫大的恐惧一时不敢出声。
一只脊背淡金色的瓢虫忽然晃晃悠悠地从草丛中飞出,扇着翅膀向离尘宗远处飞去,不知所踪。
在瓢虫飞走之后不过一柱香功夫,李元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玄武崖上。
他依旧嘴角带笑:“师弟啊……”